味道
■楊曉曦
小時候,父親總在我讀書時端來一盤蔬菜拼盤。紅的西紅柿、綠的黃瓜、白的蘿卜,切得整整齊齊,像一幅精心擺放的小畫。
那時年幼,我只顧埋頭讀書,從不在意這盤蔬菜有什么特別,隨便吃幾口便繼續看書。
后來父親病逝,每當我再讀書時,總會下意識地望向桌角——那里曾擺著那盤蔬菜。可抬頭望去,只有空蕩蕩的桌面。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那盤蔬菜里藏著的不僅是蔬菜的清甜,還是父親的味道——清晨去菜市場挑選新鮮食材的用心,刀工里藏著的溫柔,默默陪伴的深情。如今回想起來,那竟是人間最獨特、最溫暖的味道。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開始學著父親的樣子,給孩子們做飯。
春天,我到田野里挖馬齒莧,洗干凈,燒一鍋熱水燙一下,再迅速浸入涼水,最后拌上小米辣、醋、生抽、白糖等。孩子們搶著吃,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
夏天,我把西瓜皮削掉,里面的白肉切成薄片煮湯。孩子們笑嘻嘻地喊它“翡翠白玉湯”,喝得津津有味。
秋天,我學著做辣椒醬。準備工作就要兩天,熬制時通常選在下午,讓爐灶的余溫慢慢燜上一整夜。紅艷艷的醬料被裝進玻璃罐,陽光一照,亮得像琥珀。
冬天,我把蘿卜切成薄片,在屋外凍得晶瑩剔透,再拌上十幾種調料。凍蘿卜嚼起來嘎嘣脆響,搭配餃子吃,別提多爽口。
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轉眼就光盤,我忽然懂了——原來父親當年的拼盤蔬菜里,藏著的是愛的味道。
這味道,藏在涼拌馬齒莧的酸爽里,藏在西瓜片湯的甘甜里,藏在辣椒醬的香辣里,藏在凍蘿卜的清脆里,還藏在兩代人至真至純的記憶里。
父母的愛,原來就是人世間最美的味道。它不會隨著時間消散,反而會在記憶里愈發清晰,嘗一口,就會甜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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