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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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紅
外出學習時，我與來自外地的同行成了室友。她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一頭棕黃色的燙發顯得頗為時尚。剛入住酒店房間，我們相互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后，她便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哼起了戲曲唱段，那隨性而婉轉的聲音里透著說不出的陶醉。
她對戲曲的愛浸透在從清晨到深夜的時時刻刻。除去必要的集體安排和布置的學習任務，她的世界似乎只剩下聽戲、看戲、唱戲、琢磨戲。每天早晨睜眼第一件事，她便讓手機流淌出戲曲聲，像是給起床配上了專屬伴奏；每晚七點半，她總會準時守著手機看戲曲打擂直播。她觀看時甚為沉醉，時而朗聲大笑，時而拍手叫好，興起時便跟著唱起來。她嗓音清亮、字正腔圓，神情嫵媚、顧盼生輝，每句唱詞都像是從心底自然涌出來的，整個房間都像浸在一種讓人沉醉的氛圍里。唱到動情處，她會猛地站起身，手眼身法步一一施展：唱《抬花轎》里的周鳳蓮，便透著機靈俏皮；唱《穆桂英掛帥》里的穆桂英，又顯出莊重大氣；唱《收姜維》時，諸葛亮運籌帷幄的機智形象如在眼前……每個角色都在她的唱腔里活了過來。我仿佛看見她身著五彩戲衣，甩著長長的水袖，將生旦凈丑的故事次第鋪展。
在她醉人的唱腔里，我雖有機會做一名幸福的觀眾，無奈總在被瑣事纏繞：正在整理的學習筆記、沒洗完的衣服、要吹干的濕發、待回復的信息……我總在忙碌中想著：等做完這些必須做的事，就可以去讀那本特意帶來的心愛的書了。可等我忙完一切坐到床頭，睡前的時間早已所剩無幾，不多時便倦意襲來，只得倒頭便睡了。
她一直有去現場打擂的打算，這次終于下定決心。回家前的最后一晚，她在準備現場打擂的戲詞和視頻。知道我要按時休息，她體貼地關掉所有的燈，一部手機便是全部工具。半夜醒來，見她還趴在床上看手機，我驚詫不已，她卻樂呵呵地說自己興奮得睡不著——原來這幾天學習的AI技術讓她學會了分離原聲和伴奏，也學會了使用智能人去制作視頻，此時正忙著探索制作最適合自己的唱段背景呢。寂靜的夜里，她故意壓低的聲音里卻怎么也壓不住言語中的興奮。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著她的臉龐，那上面分明是一種沉醉的亮。我忽然懂了，這才是真正的熱愛——為自己喜歡的事而廢寢忘食，卻絲毫沒有疲累之感，內心溫暖如春，眼神明亮如星。
反觀自己，所謂的很多的“熱愛”，與她相比相形見絀，此刻比夜色更為暗淡。因為我總是在等待——等待完美的時機，等待閑適的心情，等待充足的時間……殊不知，心思在哪里，時間就流向哪里。真正的熱愛本就不該有什么條件，真正的熱愛從不需要“等待”來鋪墊。它該是山澗清泉，不舍晝夜地歡騰奔流；它該是地殼深處的火山，滾燙的熾熱無可抵擋。它是看向愛人時眼里藏不住的亮光，是母親凝視嬰兒時臉上的溫柔。若總說沒時間做想做的事、見想見的人，或許，那并非真正的熱愛。
真正的熱愛生活大抵應該如此——有足夠的耐心和愛心，在瑣碎日常里品出滋味，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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