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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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寒
如果說霜降是秋天的終章，那么立冬就是冬天的開篇。二十四節氣里，立冬總有一種莊重的感覺——冬天來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記載：“立冬，十月節。立字解見前。冬，終也，萬物收藏也。”古人將立冬分為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凍，三候雉入大水為蜃。這個時節，水面開始結冰，猶如一面鏡子般倒映著天光云影；土地漸漸變涼，寒氣悄然而至；色彩斑斕的野雞也躲了起來，好像變成大蛤藏在了水里。萬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準備著度過這個漫長的冬天。
以前每年立冬時，心里總是有點兒悵然若失。看著草木開始凋謝，天地間一片肅殺的景象，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但是，今年不一樣。晨起推窗，東方剛剛升起朝陽，霞光像一把金線一樣灑在天上，把天際染成了一種暖暖的橘紅色；院子里那棵銀杏樹葉子掉了一大半，剩下的葉子卻越發黃得純粹，在清晨清爽的空氣里熠熠生輝。冬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了。沒想到這個冬天的開端會這么清朗明媚。
翻開詩卷，李白的《立冬》迎面而來：“凍筆新詩懶寫，寒爐美酒時溫。”想來詩仙面對初冬也生出幾分慵懶閑適。這份“懶”不是偷懶，而是一種與天地相合的態度。萬物都要休息的時候，人又為何不能停下腳步，溫一壺酒，看暮色四合呢？
立冬，是大自然最輕柔的提醒。
最先察覺的是風的改變。秋風尚未完全離去，冬風已帶著利落與清寒悄然而至。它掠過樹梢、拂過水面，帶來一股清冽而干凈的氣息，像一把看不見的刻刀，把世界的輪廓雕刻得更加分明。陽光也變了脾氣，不再肆意灑下熾熱，而是化作一層淡淡的金紗，溫柔地覆在肩頭、落在背上，暖意剛剛好，就像母親的手輕柔地撫慰著。
夜來得早，不過傍晚五六點鐘，暮色便如墨滴落清水一般，很快地漫開。空氣里浮著涼氣，深吸一口氣，五臟六腑好像都被清洗了一遍。翌日清晨，如果起得早，就可以看見草葉上、瓦檐間凝著一層薄霜，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如鉆石一般的光。那是冬的印信。
立冬也是農事轉折的重要時刻，秋作物早已歸倉，廣袤田野袒露著深褐色的胸膛靜靜休養生息，菜園子里蘿卜白菜正值采收，霜打過的菜葉特別甜。
“立冬補冬，補嘴空”的俗語道盡了百姓的養生智慧。這個時節里，北方地區一定少不了一盤餃子，那元寶似的樣子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南方人喜歡燉溫補類的湯菜，或煮上一鍋熱騰騰的羊湯，奶白色的湯汁看著就很誘人，羊肉燉得軟爛，輔以生姜和紅棗，在寒冷天氣里喝一碗，從喉嚨暖到腳尖。街上炒板栗的小攤兒也熱鬧起來了，鐵鍋與板栗相撞發出“沙沙”聲，板栗殼裂開露出黃澄澄、香噴噴的果仁，拿一袋揣在懷中，便成了最貼心的溫暖。
起居也跟著天地變化。夜越來越長，就該早睡晚起，好好養著精神。夜里裹著被子躺著，聽見窗外風吹動的聲音，就覺得被窩里的溫暖特別可貴；早上鍛煉，也是等到日上三竿時，寒氣退了一些，在公園里慢慢地跑上幾圈，或者打一套太極拳，身體由里而外透出來的暖意能擋得住大半天的冷。
立冬，像一場莊重的儀式。它告訴我們，繁華落盡、豐收之后的生活并不是只有熱鬧，還有另外一種模樣，那就是內斂和收藏。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把喧囂的四季輕輕合上，引領我們走進一個深沉、寧靜、積蓄力量的季節。在這份寂靜里，我們可以回望來時路，整理思緒，為下一個春天默默蓄力。
窗外的天空漸漸變得暗淡，冬日的白天就這樣短暫。我泡好一杯熱茶，看著茶葉在水中翻滾，升騰起一股白霧，內心一片安寧。冬，已然開始，而生命的故事，正在寂靜中默默書寫著新的章節。
校對 王聰聰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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