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劇《魯鎮》何以獲得文華獎
■馬志兵
日前,在第十八屆文華獎評選中,由河南省曲劇藝術保護傳承中心創作演出的曲劇《魯鎮》獲得文華劇目獎。文華獎是文化和旅游部設立的專業舞臺藝術領域政府最高獎項,每三年評選一次,和群星獎一樣同屬中國藝術節的重要組成部分。
此次《魯鎮》能夠斬獲文華獎,筆者認為,原因有三點。
一是構思獨特,可謂奇思妙想。魯迅在談到創作經驗時曾說“雜取種種人,合成一個”。編劇陳涌泉繼承和發揚了這種創作精神,將魯迅先生筆下不同故事中的各色人物置于同一個時空中去表現。這個大膽的創意讓人贊嘆。《魯鎮》說的不是某個人物的某個故事,而是有著全面反映魯迅深刻思想的追求,有著反映更加深廣、更加復雜的社會生態、人性面貌的追求。這種追求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勇氣,也體現了該劇與眾不同的起點與格局。劇中面貌各異的眾多魯著人物一同出場,多條敘事線糾纏交錯,整體卻幾乎沒有違和感,敘述順暢自然,主題表達鮮明突出。這十分難得。
二是用戲曲藝術來展現魯迅著作。這種形式很有難度,但《魯鎮》較好地做到了思想性與藝術性、觀賞性的結合。清代戲曲理論家李漁有一個著名觀點,即戲曲要“戒諷刺”。戲曲在舞臺上是要打動人的,不是給人講道理的,且戲曲要給表演留出足夠的空間,過于深刻、復雜的思想,會削弱人們對表演的欣賞,會影響意蘊的傳達。魯迅先生的作品則恰恰是最善于諷刺、最富有思想性的。這造成了很大的矛盾。難得的是,該劇在充分表現魯迅著作深刻思想的同時,又不失曲劇之美,不失情感溫度,不失人文關懷。它讓我們在觀劇時既能感受到人性中溫暖的、觸動人心的美好,又能看到那被時代、被社會撕碎了的事物,使人內心不由升起深深的悲憫、感慨和痛惜,乃至發出無聲的吶喊。這種帶有視覺沖擊力的深切的審美體驗,是單純閱讀原著無法獲得的,應該說該劇較好地完成了魯迅思想的藝術傳達。
三是《魯鎮》在舞臺呈現上讓人有驚艷之感。該劇的舞美、音樂、表演等各部門,在導演張曼君的統籌下,體現了一流團隊的制作水準。導演并沒有過分張揚個人風格,甚至幾乎放棄了“新歌舞演故事”的諸多手段,而是帶著具有女性氣質的浪漫詩意,以及細膩而深刻的人文洞察,根據劇情需要,努力尋求一種更適合劇目內涵、更符合劇種特色的“中原風韻”。張曼君所呈現的不是風情旖旎、煙雨詩畫的江南魯鎮,而是一個素樸自然、古雅厚重的古鎮。該劇采用象征性的舞美設計,通過黑白灰基調的“版畫式”視覺語言,以及扇扇大門、重重圍墻等象征手法,生動展現了封建社會的壓抑氛圍。音樂主創團隊既充分尊重曲劇的深厚傳統,呈現了濃郁地道的河南曲劇韻味,又努力發掘曲劇音樂的獨特表達。演出時,描寫音樂、過場音樂、效果音樂都很準確,唱腔音樂都是跟著人物走、跟著戲走,如泣如訴、婉轉動聽,入心入耳,對曲劇曲牌的運用恰到好處,使之在適宜的場景中煥發新的光彩。比如劇中對祥林嫂捐了門檻后歡暢情緒的渲染,讓人情不自禁想跟著祥林嫂一起去吶喊,直擊觀眾的心靈。該劇演員陣容整齊,所有角色表演都非常到位,從主演李晶花、楊帥學,到從窗戶縫里露臉的群眾演員都表演得那么認真、生動、真實。李晶花作為“90后”年輕演員,樸實無華,嗓音純凈,穿透力強,出色展現了曲劇聲腔的抒情特質。
總之,《魯鎮》寓創新于守正之中,寓發展于繼承之中,實現了對原著的創造性轉換、創新性發展,此次獲得文華獎,可謂實至名歸,必將成為一部立得住、留得下、傳得開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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