漯河印象
■張虹慶
漯河,是一座讓人來了還想來、來了不想走的城市。因為在這里,你能與這片土地的文化根脈真實而溫暖地相遇。
2023年至2025年間,我四次到訪漯河。行程略有不同,卻都為尋訪歷史文化而來,足跡遍及舞陽縣的賈湖遺址、賈湖遺址博物館,市區的許慎文化園以及臨潁縣的受禪臺、三絕碑、小商橋等。每一次離開時,心中那份溫熱的觸動,都讓我對這座城市生出久別重逢般的親切乃至歸屬之感,且一次比一次強烈。
最讓我難忘的是第四次來漯河。那是去年國慶節假期,我與十余位平日喜愛歷史文化的好友同來漯河。當車子駛向舞陽縣北舞渡鎮時,窗外是華北平原深秋特有的一望無際的坦蕩與秋收時節的蒼黃。然而,當我踏進賈湖遺址那片被圈圍的靜謐土地時,仿佛穿越了時空。
一位身著工裝、皮膚黝黑的大爺聽說我們從外地專程趕來參觀,趕緊放下手中的掃帚,帶著我們進入遺址。他雖操著本地口音,卻講得引人入勝。所有人都被他吸引,緊緊跟隨,聚精會神地聽著。“這兒是我年輕時跟著考古隊一鍬一鍬挖出來的地方。”他指著探方坑里清晰的土層剖面,眼神里有一種主人般的深情。哪個坑出土過精美的綠松石,哪片區域曾發現過骨笛,哪個灰坑驚現過最初的炭化稻粒,哪里出土過骨針……他邊走邊講,唯恐遺漏了什么而讓我們留下遺憾。
講到賈湖骨笛,大爺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這東西剛挖出來時誰也不知道是啥。后來經專家鑒定是笛子,系鶴骨所制,還能吹出現代的曲調。咱不懂音樂,但想想,八九千年了竟然還能響,多了不起!”
那一刻,我恍然有所悟。文明最初的脈搏或許并非源于廟堂之上的精密籌劃,而是源于這最原始的聯通——先民與自然(仙鶴)的聯通、勞作與藝術(骨笛)的聯通,乃至九千年后的今天,一個普通村民與先祖在精神上的聯通、大爺與無數來訪者的聯通……
后來得知這位大爺名叫賈會臣。他是賈湖村村民,曾多次參與賈湖遺址的發掘工作。如今他在村里做保潔,有游客來時,便帶領游客參觀并義務講解。他的講解里沒有專業的學術語言、沒有學者的嚴謹推演,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自豪。他守護的不僅是一處遺址,還是生于斯、長于斯的根。歷史在這里不止于教科書上的文字,更是像大爺這樣的人講給后人聽的故事,浸潤著愛與傳承的鄉音。
聽過賈湖的遠古笛聲,我們又驅車前往許慎文化園,去拜謁字圣許慎。
園內綠樹成蔭,彌漫著濃郁的文化氣息。接待我們的張晗老師說話不疾不徐,臉上帶著盈盈笑意,知性而優雅。說起《說文解字》與許慎生平、談起研習文字的經歷,她的言語間滿是對文字事業的熱愛、對漯河生活的安然自得以及對每一位來訪者的熱忱。我想,文化園于她更像是一個孩子,她熟悉這里的一切,更深愛這里的一切。
一路想著,一路聽著,我不禁想到漯河的朋友。他們的熱情好客總是從一碗實在的胡辣湯、一桌地道的地方菜開始,讓我們的腸胃先得到滿足,繼而是輕松自在的陪伴。他們談起家鄉,言語間是安安穩穩的歸屬感,是從容自得的愜意,是發自內心的自豪。
他們說:“老輩人講,從咱漯河上船,順著沙河入淮河,再經大運河,能一直通到長江,漂洋過海!"這句話令我醍醐灌頂。一座中原腹地的小城,其歷史發展中竟蘊含著通江達海的視野。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漯河人待人接物總有一種不卑不亢的從容與大氣。就像那碗北舞渡胡辣湯,香氣濃郁、口感豐富,坦坦蕩蕩地彰顯著自己的個性,風味十足。
離開漯河時,沙澧河蜿蜒穿過城區,一路伴我們遠行。伙伴們說還會再來。感謝漯河這片土地,既留存著歷史的種子,也滋養著文明之樹,并使其枝繁葉茂;感謝這里的人,讓異鄉人得以安心停駐;感謝所有的相遇,讓我們相信這皆是注定的緣分。
漯河,再會。
校對 曹 華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孟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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