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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枝

周瑄璞的長篇小說《多灣》講述了核心人物奶奶季瓷的一生和孫女章西芳的前半生，文筆細膩而溫柔，情感真摯而飽滿。

季瓷出生在書香之家，是北鄉小季灣季先生的二閨女。父親的學識和開明潛移默化影響了她。她對人情世故有著自己的認知，打理農活兒、當家管物、迎來送往、養育后代，折射出女性獨立意識和自我精神的覺醒。即使在最苦難的日子，遭遇動蕩不安的亂世，生而為人，她也要端端正正，為尊嚴而活。

章家一貧如洗，一攤子爛事，外債累累。季瓷用嬌小的身軀、柔弱的肩膀扛起重擔，撐起章家的天空，引領著家族走向興旺。一個家族艱難跋涉，歷盡千辛萬苦，最終擺脫貧困實現生活富足。從農村到城市，從一門心思計算吃穿用度到追求內心情感和精神品質，章家人齊心協力抱團取暖固然值得肯定，但季瓷的智慧、勤勞、堅守和掌舵作用功不可沒。

季瓷勞碌一生，里里外外，忙了這頭忙那頭，沒日沒夜操持家務，沒看過村里的一臺熱鬧大戲，不知道清閑日子是啥滋味。季瓷在生活了六十年的院子里終老，生命之火熄滅之時，西芳的生命火焰正在熊熊燃燒。西芳從小跟爺爺奶奶住在鄉下，上小學四年級時被父母接到西安。奶奶的懷抱是西芳成長的搖籃，奶奶講的故事是教人良善的鄉土版啟蒙教材。而奶奶死時西芳沒有哭，她正在為失戀而心碎。

磨難教會西芳在疼痛中砥礪前行。西芳遺傳了季瓷的堅忍，從鄉村初到城市的自卑、孤獨、膽怯早已褪盡，進退從容，落落大方，像無數逐夢者一樣奮力打拼，在城市安家立身。作為市電臺情感熱線主持人，她的魅力之聲傳遍大街小巷，溫暖了無數人的心靈。

西芳在一場車禍中劫后重生，經歷了友情、愛情、婚姻、職場、人生的山重水復和柳暗花明，終有所悟。西芳多少次夢回河西章，奶奶一如既往地在院子里和堂屋里干活兒、嘮叨；在深夜醉酒時與奶奶相依相擁，笑中帶淚，傾訴滿肚子的心事；奶奶的身影反復疊印在老年的大花表姑身上，清晰如昨。季瓷改嫁前把一只陪嫁的鐘表包裹嚴實，抹上桐油，深埋在地下。西芳意外買到它但并不知內情，這只上百年鐘表的故事暗喻著不需要言說的生命奧秘和血脈賡續。諸多細節讓我感動——季瓷并沒有消失，而是以西芳的身份重新活一回，在新時代里尋求和體驗另一種人生。

季瓷與西芳作為不同年代的女性代表各自獨立，以自己的生活方式、生存質量詮釋生命的意義；兩個人物又巧妙銜接，記載歷史，續寫當下，映照精神世界。人生是多灣的河流，激情澎湃，深情款款，循環詠唱歲月之歌。

統籌丨周鶴琦

審讀丨王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