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季節深處
■賈 鶴
休假的第一天下午,我到西城區的河邊散步。
天空有點兒陰,空氣似乎半凝滯,河邊坐著不少釣魚的人。因為剛下過雨,河堤上的草地微微有點潤濕。這情形讓平日搭帳篷的人沒了蹤影。四周除了風聲,有鳥飛起時翅膀帶起的響動,還有不知名的冬蟲鳴唱。這聲音像一張網,網住了空曠。在這遠離人群、車輛和樓宇的地方,心里很容易安靜。空氣里有河水特有的腥味。不時有鳥掠過水面,或回旋,或俯沖。有時候是兩只鳥相伴,動作一致,距離恒定,在水面不遠的地方劃出相同的弧線,像在進行飛行表演。我在心里叫它們雙飛燕。我想起《胭脂扣》里如花和十二少初相遇的一場戲文“你睇斜陽照住對雙飛燕”,兩人眼波傳情,風華無限。
那個眉目如畫的男子,他的電影、歌曲陪伴了我的少年時代。他用自己的方式演繹著浮生如夢,然而那個身影坍塌之后,所有人等不到《風再起時》。我最近刷小視頻,刷到《東邪西毒》的片段,依然心有所動。有的臺詞當初聽的時候只覺有趣,等明白其中意味的時候,人生只剩下反復咀嚼的余味。當我知道山后面不過是另一座山,我喪失的不只是好奇,還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現在我漫步在河邊,心靜如水,平淡亦滿足。一種淺淺的喜悅在內心升騰,帶著這種心情看待周遭事物,仿佛一切都變得可喜可愛。樹上還有不少葉子,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就只剩下枝條。眼前的柳葉還正泛綠,隨手摘下一枚,仿佛手指也沾染了鮮活。還有什么比這自然的鐘靈秀氣更可喜更珍貴呢!想到金銀首飾,那些我偶爾想要的東西,跟這自然的風物相比,哪有它們半分可愛。那些物件,只滿足了我一時的虛榮,而在長久慰藉我精神世界的作用上,它們實在不如一枝花、一片葉更讓我喜歡。
沿著河堤繼續往前走,發現有一種草象芹菜的葉子,不過比芹菜葉大;有種葉子邊緣呈鋸齒形,不知道是不是我小時候書本上魯班遇到的那種草。仿佛草里的珍珠,我在遍地綠草中發現幾朵小花,紫色的小小的花瓣,柔弱又堅強地站在初冬的風中。一點點不顯眼的紫,卻是高像素的相機也無法完全還原出來的明亮,第一千次驚嘆于造物的神奇,就在這小小的花瓣上。它孤獨地開,不與群芳同列,也無意趕上熱鬧的季節,它不憑借位置獲取人們的關注或喜愛,就這么天生天養,自生自滅。它佇立在這鮮少人注意的角落,聽著河邊的流水,和藏身在它身邊的蟲兒為伴,偶有飛過它頭頂的鳥兒,也會和它打聲招呼。這是屬于它們的世界,一個豐富的王國。還有一種粉色的花,形狀像藍色的牽牛花,比起那倔強不打眼的小紫花,它就是中等人家嬌生慣養的姑娘,身量長足,著粉色長裙,有些顧影自憐;還有一種比小紫花更小的黃花,花苞還未開放,像一粒小小的黃豆,不注意看幾乎忽略了這草里的遺珠。
好了,現在就讓這紫、粉、黃三色花兒,平分這曠野里無邊的秋意,它們是這片天地的寵兒,它們仿佛錯過了季節,在時光里慢悠悠地走著,一直走進季節的最深處。
校對 劉亞杰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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