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記憶
■郭彩華
小時候,蒸饅頭是過年的頭等大事。
臘月一到,母親便開始籌備蒸饅頭的事兒。她篩選出顆粒飽滿的小麥,然后用架子車拉著去磨面。當面粉被倒進那口陳舊卻干凈的大瓦缸,年的氣息便愈發濃郁了。
蒸饅頭的前一天,媽媽會把酵頭從瓦罐里取出來,放入溫水中化開,再緩緩倒入面粉,加水攪拌。母親的手像是擁有神奇的魔力,不一會兒,松散的面粉就成了光滑的面團。面團被母親放進一個大瓷盆里,蓋上厚厚的棉被,放到廚房里“醒”。
終于到了蒸饅頭的日子,天還沒亮,母親就起床生火。奶奶往灶膛里添著柴火,紅紅的火苗歡快地舔著鍋底。母親把“醒”好的面團搬到案板上,開始揉面。她的雙臂有節奏地動著。揉好的面團被分成一個個劑子,母親再將劑子揉成圓潤的饅頭。媽媽的手法嫻熟得讓人眼花繚亂。
我蹲在鍋灶旁,看著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燃燒,跳躍的火苗映紅了我的臉。時間好像故意放慢了腳步。我焦急地盼望著饅頭快快出籠。有時候,心急的我會忍不住嘟囔幾句,結果換來母親的呵斥:“小孩子不能亂說話,不吉利。”我趕忙閉上嘴,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口大鍋,滿心期待揭開鍋蓋的那一刻。那白白胖胖的饅頭,在我心中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饅頭擺滿了蒸籠,母親把蒸籠放到大鍋上,用濕布密封好鍋蓋。隨著鍋里的水開始沸騰,蒸汽從鍋蓋縫隙中裊裊升起,饅頭的香氣也逐漸彌漫開來。我守在鍋邊,饞得直咽口水,一次又一次地問母親:“饅頭什么時候能好呀?”
漫長的等待后,母親終于揭開了鍋蓋。熱氣撲面而來,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饅頭呈現在眼前。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卻被燙得直甩手。母親笑著遞給我一個。咬上一口,松軟香甜,那味道至今難忘。
大年初一是我和哥哥最興奮的日子。
天還沒亮,我們就早早起床,穿上嶄新的衣裳,兜里裝些瓜子糖果,像兩只歡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出門撿炮。大街小巷彌漫著鞭炮的硝煙味,那是新年獨有的味道。哥哥眼尖,總能在一堆碎紙屑中找到還沒炸響的鞭炮。我跟在他的身后,像個小尾巴。每撿到一個完整的鞭炮,心中便涌起一陣小小的喜悅。
時光如流水。當年那個跟在哥哥身后撿鞭炮的小女孩,如今已長大成人。雖然物質日益豐富,但是我兒時過年的歡喜和期盼,漸漸消失。
或許,我們懷念的不僅僅是過年的形式,更是那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是家人都在身邊的溫暖與安心。媽媽的呵斥、哥哥的陪伴,都成了我記憶深處最珍貴的東西。
如今,雖然年味淡了,但那些美好的回憶永遠不會褪色。也許成長就是在歲月的流逝中,漸漸懂得珍惜那些曾經被視為平常的瞬間。那些童年的記憶,將永遠鑲嵌在心底,閃耀著生命中最溫暖的光芒,照亮未來的路。
校對 劉亞杰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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