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小記
■安小悠
母親節那天,我回鄉看望母親。
五月的鄉村被花朵“攻”陷了。幾乎每家每戶門前都有花開,薔薇、月季、蜀葵、向日葵……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大的、小的,單瓣的、復瓣的,五顏六色,都開得那樣好、那樣自由,仿佛一面面勝利的旗幟。真后悔沒多回來看看,愧對來自家鄉的“詩和遠方”。
到了巷口,蓬勃的虞美人正開得熱鬧。“是老媽種的花!”我驚呼,下了車趕緊拍照。以前這里種的是一棵槐樹。童年的無數個日子,我們在樹下玩沙包、跳皮筋,度過了許多歡樂時光。后來樹被砍掉,母親就撒下一把花籽,每年花開時節,花兒開得絢爛。
巷子西側的艾草近一人高,不時送來清新的香氣。走進院子,我第一眼就看見了石榴樹。“五月榴花妖艷烘。”不錯的,那些星星點點的花兒在陽光下,仿若落在葉叢的火種,照亮了整個院子。聽到動靜,母親從灶間出來,雙手沾著面粉,她正忙著包我最愛吃的素餃子。
我要幫忙,她不許。當娘的哪能不了解自己的姑娘——從小不喜下廚。母親在院里養了幾只雞,兒子拔了幾棵青菜,正蹲在石榴樹下饒有興致地投喂。我也湊過去,那些雞剛褪去絨毛,還沒長出新毛,光禿禿的并不好看。我便給兒子講起了小時候家里養的蘆花雞、紅光雞。他聽得羨慕不已,作為城里長大的孩子,他們不愁吃穿,然而也失去了很多鄉村生活的樂趣。
每次回老家,看著那些熟悉的舊物,總能瞬間穿回舊時光,似乎重新變回小孩子。大立柜上的紅皮箱里裝著姥姥縫制的棉衣,箱底還壓著兩串銅錢;我的書桌上當年用圓規尖刻下的“早”字還在;墻上的相框里還有一些舊照片……看著這些,總覺得那是我,又仿佛不是我。
坐在西屋從窗口望出去,墻角的葡萄藤比碗口還粗,半拉院子都是它的藤蔓遮下的陰影,天氣晴好的日子,母親就在下面做活兒。挨著葡萄藤種了幾棵黃瓜,旁邊種的十幾棵玉米已郁郁青青,還有絲瓜、苦瓜和南瓜已伸出絲狀的觸手欲往高處攀爬。再過些時日,打開窗戶,每天都能看到新開的小花。
吃過午飯,我們便回城了。母親種的各種青菜、大姨榨的菜籽油裝滿了后備廂。其實老家離城里并不遠,沿著幸福渠走尤其近。但每到周末總有各種雜事纏身,所以一年也回不了幾次,上次回鄉還是過年的時候。
車行阡陌,兩邊皆是麥田。道路起伏車如船,我們正泛舟蕩槳在麥海里。關于麥天的記憶徐徐展開,布谷聲聲、磨鐮霍霍中,我仿佛看到一個身材單薄的小女孩戴著草帽,一手提著白色的水壺,一手提著裝了飯的竹籃,正走在午后的樹下;我又看見麥田盡頭,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自行車后座馱著裝著雪糕冰果的白色木箱……回鄉半日,可抵城中月余庸碌的匆忙。
校對 李 鑫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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