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父親
■劉文鵬
記憶里的父親總帶著山的輪廓。他站在田埂上時,背影被夕陽鍍成古銅色,寬肩山脊般撐起晨霧與暮色;他蹲在灶爐前添柴,火光跳躍在皺紋里,那沉默的側(cè)臉又像被歲月打磨過的巖石,雖粗糲卻藏著恒溫的暖。
小時候總覺得父親的手掌是塊磁石。我的小手被他握著走過田壟,掌心的老繭蹭過我的手背,像山路上的碎石子,卻讓我在泥濘里走得穩(wěn)當(dāng)。有次我摔破膝蓋大哭,他沒彎腰抱我,只遞來片干凈的梧桐葉,說:“山腳下的樹苗,得自己扛住風(fēng)雨?!焙髞砦也哦皇抢淠前选疤邸辈卦诩沽豪铩拖裆?,把泉水藏在巖層深處,只在你口干時,讓“叮咚”聲引你找到源頭。
他的話少,卻比任何說教都重。那年我貪玩弄丟了學(xué)費,躲在谷堆后發(fā)抖,以為會迎來雷霆般的責(zé)罵。可他找到我時,只坐在田埂上抽了袋煙,煙圈飄進暮色里,才啞著嗓子說:“人活著,得跟山一樣,知道自己該頂什么?!焙髞砦野褦€了半月的野棗賣了湊學(xué)費,他接過錢時,指腹在我掌心輕輕摩挲,那觸感像山風(fēng)拂過,帶著粗糙的溫柔。
如今我在城市的高樓間穿梭,父親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他是我電話里永遠說“都好”的那端,是老家院子里那棵他親手栽的柿子樹,也是每次回頭時,想象中那座永遠矗立的山。山不會說話,但它知道每朵云的來路、記得每顆種子的歸處——就像父親,把所有牽掛都長成了沉默的守護,讓我在漂泊的路上,一想到他,就有了背風(fēng)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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