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江流寺的記憶
■余 飛
日前,我從有關部門發布的公告獲悉,那個盛載著許多傳說的江流寺被列入了拆遷范圍。這個消息勾起我許多回憶……
一
江流寺是一個坐落在沙河岸邊的自然村,現屬市城鄉一體化示范區黑龍潭鎮。
20世紀70年代初,我曾經在當時的黑龍潭公社工作過幾年,對公社下邊的各個村莊還算熟悉。當時,河沿李是大隊,含兩個自然村,其中一個就是“尖兒寺”。這個地方的老百姓習慣把一些字的發音變異。比方說,河沿李在他們口中就是河沿“倆”或“咧”,“尖兒寺”就是江流寺的俗稱。
“尖兒寺”是因這里曾經存在過一座名叫江流寺的寺院而得名,傳說還與唐僧幼時曾被拋入江水順江漂流而下得名“江流兒”,并在此被救上岸有關。后來,寺毀僧散,在此居住的村民仍將寺名作為村名沿用至今。
我到黑龍潭公社的時候,江流寺的寺已經沒有了,但“尖兒寺”的村名還在繼續沿用。雖然沒有了寺,卻聽說在附近還有“二百一所廟、三十一孔橋”的盛景。
當時我初來乍到,便向同事打聽那所謂的“二百一所廟、三十一孔橋”。讓我想不到的是,凡被問者均是笑而不答,并像看外星人似的看我。這便激發了我的好奇心。一個夏日的傍晚,我騎上被擦得錚亮的“飛鴿”前往探尋。
出黑龍潭向南,過二里許的黃趙村,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穿過這片荒地,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尖兒寺”了。這片荒地上除了野蠻生長的各類雜樹,還有幾個荒涼的墳頭。不逢年節,無人祭祀,那墳頭就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土包。然而,就是在這里,我卻看到了老百姓口中“二百一所廟、三十一孔橋”的“盛景”——一條東西方向自然形成的小溝上,三塊石頭搭成了一座所謂的橋。其中,兩塊石頭在溝的兩側豎立,上有一石供人通行,中有孔流水,這便是真實的“三石一孔橋”。“橋”的旁邊有一座破敗不堪的土地廟,廟前還長著兩棵合抱粗的柏樹。不用說,這就是所謂的“二柏一所廟”。于是,我就十分佩服當地那些土里刨食的老百姓天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在他們的口中,竟然混沌成了“二百一所廟、三十一孔橋”。這不僅讓我這個外鄉人真的相信這里存在著一大片古剎寺院,還印證了“看景不如聽景”的古語不虛。那天我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二
因工作的原因,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曾多次去過已經沒有寺的“尖兒寺”。每次去,自然少不了從村里人口中聽到關于江流寺的各種傳說,更對這里的風土人情多了許多了解。若干年之后,讓我念念不忘的不是那座存在于傳說中的古寺,而是這個小村代代傳承又都引以為傲,更令周邊各村艷羨的一種農家美食——米面虛糕。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江流寺盛行蒸虛糕。當時,聽幾個已至耄耋之年的老人說,村里人老幾輩子就有蒸虛糕的傳統。
虛糕在別的地方也叫“發糕”。雖然叫法不同,做法卻基本相同——都是把小米在石碾上碾成面,再把米面土法發酵后,厚厚地攤在蒸籠上,然后燒地火在鍋里蒸。
虛糕在農村可謂司空見慣,我在江流寺周圍的幾個村吃“派飯”時也時常吃到。江流寺的虛糕與別處不同——雖然同是用小米面蒸出,不同之處就在于江流寺虛糕的“虛”。當時,每到一家吃飯,端出的飯菜中,切好的虛糕必不可少。雖和別處的虛糕一樣通體金黃色,但這里的虛糕蒸得很厚。虛糕被切開后端上飯桌,會看到切開處均呈蜂窩狀,香味四溢,著實令人垂涎。虛糕入口軟、糯、香、甜,讓人味蕾大開,飯桌上別的飯食就顧不上了。
“江流寺的好虛糕”是我在那里時聽到周遭村莊人們的共評。如果有幸去了江流寺卻沒有吃到虛糕,就覺得是一種遺憾。但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小村,雖然和別的鄉村一樣都是由家里的女人操持飯食,但評價哪家婦女的“茶飯”水平高低,標準就是虛糕蒸得如何。更有甚者,新媳婦進了門,第一要務就是學會蒸虛糕。這就難怪這里的虛糕代代相傳、生生不息了。
記得我在另外一個村子吃飯時,見到端上飯桌的竟有虛糕,樣子像出自于江流寺。未待發問,陪我吃飯的老者便很自豪地說:“兒媳婦的娘家是‘尖兒寺’的。”
那天的虛糕著實是江流寺的味道。而今,沒有寺的江流寺眼看連名也沒有了,那讓我想茲念茲的“米面虛糕”怕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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