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望四十
■安小悠
我是1987年出生的,且在年底,再多堅持五天就能跨到1988年,輕輕松松年輕一整歲。至今,我仍耿耿于懷,覺得胎兒期的自己太心急,跟長大后的自己一樣沉不住氣。
如今,四十歲像一扇門,我已至門前,卻踟躕猶豫不愿觸碰門鼻子。三十幾歲和四十歲是兩種概念,哪怕只差一歲。年齡只是數字,可誰也不想讓它無休止地疊加。如果年齡有剎車,我真想緊急制動,就此停留,不退后,也不前行。
整體來講,三十幾歲的我是衣食無憂、心情愉悅的,遠沒有十幾歲時的懵懂迷茫,也沒有二十幾歲時的跌跌撞撞。日復一日的生活像水一樣從我身上緩緩流過,帶走了我的暴躁、憂郁、固執,留下溫和、樂觀、豁達,甚至將我也變成了水,漸漸匯入歲月之源。
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青春并未走遠。我的心依舊柔軟,但我已學會更好地保護它,生活的摩擦已不能輕易劃傷它。我讀過很多書,去過很多想去的地方,吃過很多美食,嘗過不少美酒,性情之中還保留一份天真,也有應對生活變故的底氣。
我欣喜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變化,看著自己帶刻痕的成長,覺得自己像一棵小樹,漸漸抽出枝芽,鼓出花苞,腳下也有了自己的陰涼。和真正的樹不同,我不隨季節開放,而是根據心情,每天都會挑不同的花開在身上。夜深人靜,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我便安然地躺在床上,收攏花瓣。風吹著我,空氣里滿是芬芳。我感到星星和月亮正一起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夢也照亮了。
我喜歡三十幾歲的自己,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此時的我已漸漸積累了人生閱歷,雖然不夠豐富,但已初步見效。曾經讀書多是囫圇吞棗,像漂浮在霧海之上,四顧茫然;如今迷霧消散,一輪明月漸漸浮起。我坐在用書做成的小舟上,穩穩當當地行進,朝著月升中天的方向。
想到這里,年齡帶來的焦慮已經緩解很多。三十歲之前的我,簡直和母親水火不容。三十幾歲,大概是從自己做了母親開始,應了“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的千古良訓,我和母親的關系越來越好。這個冬天,我還學母親在家里種起了蒜苗,除了吃,還可以在春節時冒充水仙裝飾堂屋,真是一舉兩得。我的蒜苗種在月餅盒子里,“精致”多了。吃面條時用剪刀剪兩根綠苗,剪碎撒在碗里,簡直是點睛之作。
前天和姐姐通電話,無意間談起過生日的事,我就跟她說了第一次吃生日蛋糕的情景:大概是十歲那年,弟弟在我生日那天送了我一小盒生日蛋糕,粉色盒子,雪白的奶油上面雕了花草,粗糙中不乏精致。雖然那蛋糕十分難吃,腥味極重,但當時我非常感動,一直記到現在。姐姐說,四十歲之后她就拒絕過生日,因為每次過生日只會提醒自己又老一歲。
記不清哪個作家說過,散文最好的寫作年齡在五十歲以后。這算是年齡疊加帶來的唯一安慰吧。一想到這里,我就挺激動。想必到那時,我定能大筆一揮,猶如神助般瀟瀟灑灑寫出什么巨著,一掃四十歲帶來的心理陰霾。
于是我決定,三十九歲生日時,要喊上那個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朋友,一起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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