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字如面
■王曉景
“淑柔我妻,付港幣五十元,隨寄布料十尺。我在暹羅非常好,免擔憂。”電影《給阿嬤的情書》里的信件,筆墨克制,情意卻綿長入骨。
山海相隔萬里,只因心中惦念,便不覺路途遙遠。從書寫到郵寄,從期盼到拆封,箋短情長,見字如面。細細讀來,故人音容笑貌歷歷在目,只覺得生活綿長厚重,時光繾綣溫柔。
在通信日益發展的今天,我們擁有無數溝通工具,心緒與話語瞬間便能送達,漸漸難以體會羈旅之人的牽掛,也不懂從前車馬、郵件都慢的年代里那份等待的滋味。雖然現在什么都可以隨時訴說,但是又好像難以互相觸及內心,不如往日親近。正如《查令十字街84號》里所言:“一旦交流變得太有效率,不再需要翹首引頸、兩兩相望,某些情誼也將因而迅速貶值而不被察覺。”手寫信的珍貴,正是在于發自內心的真誠與鄭重,哪怕久未問候,思念也從未停歇。
前幾日,我收到一家雜志社寄來的樣刊,黃皮紙的手寫信封格外動人,帶著煙火溫度與時光印記。這份歡喜,遠勝尋常快遞。拿在手里,我忍不住循著字跡,暗暗想象寄信人的模樣。
看別人的信也是件有趣的事。春日出游,我會想起不通文墨的錢武肅王寫給妻子的溫柔:“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身陷困頓之時,我又會念起蘇軾致友人信中的豁達:“尚有此身,付與造物,聽其運轉,流行坎止,無不可者。”無聊時,我便回味黑塞寫給阿德勒的話語:“石榴花開了,夏天的大木蘭花開了,還有溫順的栗子樹,葡萄已經長大了,麥穗成熟了。這些我都想讓你看一看。”這般寄情風物,以信傳心的意趣,與王維寫給裴迪的“草木蔓發,春山可望,輕鰷出水,白鷗矯翼”殊途同歸。
近來也動了提筆寫信的念頭。可真正提筆,才發覺除了“你好”的開場寒暄外,就不知道該如何續寫了,總不至于像渡邊博子那樣只寫一句:“藤井樹,你好嗎?我很好。”就寄去心緒。深夜獨自坐于桌前,字斟句酌,反復思量,然后一筆一畫落于紙上,緩慢、鄭重,亦是一段難得的體驗。
我的字算不上開闊大氣,也不算工整娟秀。筆觸拘謹擰巴,像遲遲未能舒展的心緒。但以后我想多提筆寫信,記錄日常瑣事,也盼你的信,能如魚一般,快快游來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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