漯評丨留住文化根魂——評電視劇《主角》

■陳全義
一聲秦腔吼,黃土載悲歡。熱播劇《主角》由張藝謀監制、張嘉益擔任藝術總監并領銜主演,改編自茅盾文學獎同名獲獎小說。該劇以近半個世紀的歲月跨度,將秦腔藝人憶秦娥的一生搬上熒屏。劇名即是內核:舞臺上人人爭搶主角,人生里無人天生手握主角劇本。一折秦腔,唱盡梨園沉浮與世道滄桑。
黃土底色:
一部扎根西北的現實主義大戲
整部劇沒有跌宕起伏的敘事,故事起點是秦嶺深處的放羊娃易來弟被舅舅胡三元拉進秦腔劇團,從燒火打雜的學徒一步步成為秦腔名角憶秦娥。
劇集直面戲曲行業的真實生存圖景:劇團大院里,演員要為生計奔波,為角色暗自較勁;老一輩藝人守著秦腔,卻不得不面對戲曲市場日趨式微的現實。憶秦娥的藝術之路沒有天降機遇,只有日復一日壓腿、吊嗓、苦練吹火絕技。寒冬清晨的練功場,煙熏火燎的后臺,舞臺上的高光與臺下的一地雞毛形成強烈對比。主創團隊深入陜西實景拍攝,窯洞、土戲臺、秦腔戲服完整復原時代風貌,讓秦腔的蒼涼豪邁穩穩落在西北大地的泥土之上。
人物立骨:
“不爭”之人終成舞臺主角
憶秦娥是整部劇最獨特的人物。《主角》最戳人心的地方是戲與人生的反差。劇團里楚嘉禾用盡手段謀求主角席位;而憶秦娥生性木訥寡言、不懂人情世故,一輩子都不主動爭搶戲位、不鉆營名利,可一旦上妝、披戲衣、登戲臺,便是光芒萬丈的名角。水袖翻飛間風華絕代,唱腔高亢蒼涼、蕩氣回腸,一顰一笑皆是戲韻。臺下掌聲雷動、滿堂喝彩,觀眾為她的唱腔動容,為她的身段傾倒,所有人都認定,她是天生的戲臺主角。可大幕落下,她洗掉滿臉油彩、脫去華麗戲服,剩下的只有滿身疲憊、一身風霜與一地細碎的人生苦楚。
這份“不爭”,恰恰是人物的精神底色。人生起落之間,她從未向世俗低頭,也從未丟掉對秦腔的一腔癡情。戲名幾經更改,從易來弟到憶秦娥,每一次更名都是一次生命涅槃。
劇中其他人物形象同樣立體飽滿。張嘉益飾演的鼓師胡三元,一身傲骨,半生困于世事,卻始終守住秦腔藝人的風骨;老藝人茍存忠耗盡生命完成最后一場演出,把戲曲傳承刻進骨子里;一眾梨園小人物,有執念、有算計、有遺憾,共同拼湊出戲曲行當的眾生相。戲臺上人人都是配角,托舉起主角的萬丈光芒;戲臺之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人生里辛苦登臺。
電視劇講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站在舞臺中間的才是主角,每一個在生活里硬扛著沒有倒下的,都是主角。人這一生,他人只是幫著裝臺,戲都要自己唱到謝幕。
戲與人生:
秦腔為弦,奏響時代長歌
《主角》完成了以戲寫人、以戲觀時代的精巧敘事。這部劇不僅是一個人的成名史,也是一部秦腔戲曲的沉浮傳承史,滿含對傳統戲曲的敬意與悲憫。
曾經的年代,鄉村戲臺人山人海,十里八鄉趕來聽秦腔,鑼鼓一響,萬人空巷。隨著時代更迭,影視娛樂蓬勃興起,傳統戲曲漸漸冷清,戲臺荒蕪、觀眾漸少、新人斷層,老藝人守著一身技藝,陷入無人傳承的無奈與落寞。
一代代秦腔人守著戲臺,一邊面對市場萎縮的困境,一邊堅持傳戲授藝。憶秦娥的藝術堅守不僅是個人的藝術追求,也是西北非遺戲曲薪火相傳的縮影。老藝人散盡余熱,年輕演員接續登臺,秦腔跨越歲月,始終回蕩在黃土高原之上。
熒屏答卷:
經典文學影視化的典范
作為茅盾文學獎作品的影視改編,《主角》既守住了原著厚重的文學內核,又完成了影視化的合理取舍。劇本刪繁就簡,收緊敘事主線,弱化過于粗糙的悲劇細節,用松弛克制的鏡頭語言,把厚重的鄉土故事轉化為大眾可共情的熒屏故事。
全劇沒有強行圓滿的結局,沒有給主角鋪設開掛的人生。戲臺上憶秦娥坐穩了主角位置,生活里依舊要直面缺憾。這份不完美,讓人物徹底落地,也讓作品跳出年代劇的框架,擁有跨越地域的精神共鳴。
一方小小的戲臺裝下了秦腔文脈,也照見了無數普通人滾燙又倔強的一生。鑼鼓聲落,人間好戲永遠未完待續。《主角》最珍貴的文化價值是以影視影像為橋梁,為古老戲曲留住文化根脈,完成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正如電視劇結尾所說:“戲謝幕,人散場。但,秦腔還在,千年萬年,生生不息。”
校對 李 鑫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孟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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