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憧憬去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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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晉生
夏日的風，裹挾著45年沉淀的思念，將我們這群鬢染霜花的老兵，吹向了魂牽夢縈的烏蘭布統大草原。
壩上草原人潮如織。我們和家屬共26人匯入涌動的人潮。這里的牧場坦蕩如砥，水草豐美。各色野花在草叢間恣意潑灑，描繪出一幅生機勃發的夏日畫卷。
蒙古風情園里，笑聲如鈴。家屬們穿上鮮艷的蒙古袍，瞬間變了模樣，步履間平添了幾分可愛的笨拙。在“追夢壩上草原”的巨幅標識前，她們仿佛重回少女時光，背倚起伏的綠浪，模仿著牧羊、放牛、策馬、引弓的姿態，甚至張開雙臂欲作飛翔。光影流轉間，她們那份執拗的認真與掩不住的歡欣，交織成動人的畫面。
塞罕壩的月亮湖如一彎澄澈的新月，靜靜臥在草原溫柔的臂彎里。一側是林海蒼茫，郁郁蔥蔥；一側是牧場遼闊，碧草連天。湖水清可見底，微風輕拂，水波輕吻著岸邊的花草，天地間彌漫著難以言喻的寧靜與祥和。“這里景色真美，快給俺留個念想！”于是，湖畔便熱鬧起來。整理衣領、調整表情、尋找角度，光影定格處，是戰友們松弛的笑容，是家屬們飛揚的神采，是欲將這湖光山色與此刻心境一并封存的虔誠。在這里，我們體驗了馬背上的顛簸馳騁、駱駝車的悠然搖晃，也驚嘆蒙古勇士摔跤的勇猛、獵鷹掠過長空的矯健之姿。
翌日，烏蘭布統大草原的遼闊，才真正在眼前磅礴展開。半山腰處，一棵樹遺世獨立——那便是我們無數次在電腦屏幕前凝望的山釘子樹。它孤傲地挺立在山坡，枝干遒勁，像一位哨兵守著亙古的時光。自樹旁緩步而下，恰逢牧民趕著牛群緩緩經過，對面山坡上，幾十匹軍馬正悠閑地啃食青草。天是洗過的藍，云是蓬松的白，山是沉穩的青，草是綿延的綠，黃牛與紅馬點綴其間，大自然信手揮毫，便是一幅斑斕畫卷。
一棵樹，站成一道風景；一匹馬，馱著一段傳奇；一群牛，行走成流動的圖畫。黃牛膘肥體壯，馬兒毛色油亮，牧人的臉龐刻著淳樸善良。佇立草原之巔，遠眺軍馬場依稀的營房與野鴨湖上游如帶的溪流，清涼的風拂過面頰，時光仿佛在此刻凝滯。能與共沐風雨的戰友、相伴半生的家屬在此共沐自然風光，胸中塊壘盡消。我終于按捺不住，向著這綠毯般鋪向天際的原野，向著這澄澈的藍天、游弋的白云、瀲滟的碧水，放聲長嘯！笑聲如脫韁的野馬，恣意奔騰在這無垠的天地間——原來生命最酣暢的呼吸，便是在這無邊的澄明里，尋回內心的美好記憶。
野鴨湖，湖面空闊而靜謐，水質清冽如初生嬰孩的眼眸。湖畔水草豐美，蘆葦隨風搖曳成詩行，不知名的鳥兒在瀲滟波光間嬉戲、棲息。不遠處，一片白樺林默然肅立，雪白的樹干與翠綠的枝葉，在柔和的光線下篩落斑駁的光影，成為莽莽草原中一道美麗的風景。在鐫刻著“野鴨湖”三個紅色大字的石碑旁，我拍了張照片，定格記憶。
歸途，暮色四合，草原漸漸沉入溫柔的暗藍。車輪碾過，窗外的青草簌簌低語，仿佛在辨認我們留下的足跡。45年彈指一揮間。然而，這無言的綠野，以其無垠的胸懷，溫柔地收集了所有的足音與歡笑——它認得我們，如同認得每一縷掠過曠野的風，每一滴墜入泥土的露。
草原不言，卻以最寬廣的臂膀，承托起時光流轉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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