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木糊蟲
■趙根蒂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木糊蟲的大名叫金龜子。央視那個少兒節目的主持人就叫金龜子。我都年過半百了,她似乎還那么天真無邪,就像我童年的那段記憶,一直那么鮮活、難忘。
金龜子在河南有多種俗稱——“瞎碰”“瞎頭碰”“老鴰蟲”以及“金豆子”等,但在我的老家舞陽縣蓮花鎮那塊兒就叫木糊蟲。
百度上說木糊蟲含有各種維生素,是名貴中藥材等等,但那時候我對這些一概不知。我就知道它能吃。這也是我對木糊蟲印象這么深的原因。蟲兒雖小,也是塊兒肉,能給我寡淡的童年飲食增加點兒葷腥。
我們村挨著沙河。蜿蜒的沙河堤如一道溫柔的臂彎,懷抱著小小的村落。驚蟄過后,木糊蟲便開始萌動,河堤上的狗牙根草也開始鋪展秧子,掩護著蟲蟲們悄悄來到人間。只是它們大概不會想到,人間早有一大幫饑腸轆轆的小家伙在等著這一刻。此時的木糊蟲鮮嫩可口,再老點兒,殼硬肉臭,便不能吃了。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很快天就要黑了。現在想起來小時候鄉間的傍晚還很有畫面感,也還記得那首老歌里唱的——笑意寫在臉上,哼一曲鄉居小唱,任思緒在晚風中飛揚。多少落寞惆悵,都隨晚風飄散,遺忘在鄉間的小路上……每當這個時候,小伙伴們就相繼走出家門,朝河堤進發摸木糊蟲。暮色里,河堤上人影晃動,笑聲叫聲此起彼伏,大家就好像數不清的鳥兒,在嘰嘰喳喳地覓食。
為什么叫“摸”木糊蟲,而不是“捉”或者“逮”呢?那是因為在20世紀80年代缺少外出攜帶的照明工具,要抓木糊蟲只能靠手摸。大家一手提一個小水桶或持一只大茶缸,一手就在狗牙草叢里摸索,細細搜尋藏匿其中的小生命。剛成蟲的木糊蟲還飛不起來,只能在草叢里爬動。我們早已熟悉其大小,指尖輕觸到一個軟軟的小家伙兒時就知道是它,然后三指并攏,很輕松地就捉住了它。捉住了固然開心,但也有意外的時候——那些牛、馬、驢、羊白天在堤上吃草時隨地排泄,夜色中,我們順草捉蟲時難免會摸到這些肥料。中招的人邊甩手邊大叫“手臭、手臭”,引得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摸到的木糊蟲在水中濾凈污穢,然后晾干烹制。這種鮮嫩的小蟲子當然是油炸最佳。不過當時沒幾家會富裕到用一鍋油去炸蟲子吃,那簡直太奢侈、太浪費了。我們就用最簡單的烹制辦法——鐵鍋里放油少許,木柴小火把油燒熱,將木糊蟲放于鍋中,再用鍋鏟一按,不久便滋滋地冒出油來。及時翻炒,香氣升騰,香味瞬間通過鼻孔直達腦門,口水立馬就流了出來……根本不需要復雜的廚藝、不必用各種調料,就可以滿足那樸素的腸胃。小時候的快樂就這么簡單,猶如那時候的生活一樣。
時光荏苒,往事如昨,現在已很少有人再捉木糊蟲來吃了。只有那段記憶,依然揮之不去。感恩大自然對人類的饋贈,無論過去的日子多么艱辛,我們都懷著對生活的熱愛與艱苦奮斗精神,一步一步走進了新時代。
校對 王聰聰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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