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母親
■雷 子
母親去世快一周年了。今年“六一”前的那個周末,我一個人在房間聽著音樂讀史鐵生的《我與地壇》。史鐵生寫的與他母親的生活細節,讓我想起自己的母親。我突然淚如雨下。這是母親去世后我第二次哭。
上次痛哭是母親“五七”祭奠時,當妹妹、弟弟等離開墳地的時候,我一個人站在母親墳前突然跪下,號啕大哭。我哭得傷心,哭得像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想著父母都不在了,自己作為兄妹中的老大,頭頂再沒有人為我遮擋陰涼,再沒有老人為我在生日那天煮一個雞蛋、提一個過生日的醒,再沒有一個過年時想回去的地方,再沒有把自己當成孩子的理由了。
父親去世時才45歲,母親當時46歲,我師范剛畢業。
父親在世時,我是快樂的。在離老家八里外的一所中學教書的我,放學時不用回家,和同事打打球、喝點兒小酒,無憂無慮。父親去世后,母親白天在學校教書,晚上一個人住在老家。從那時開始,我無論多晚都要從學校騎車趕回家中。從學校到家只經過一個村莊,其余的地方都是莊稼地。月明夜還好,逢上雨天、雪天,在兩邊都是莊稼地的小路上騎行,我心里害怕,有時點上煙,故意咳嗽幾聲給自己壯膽。可一想到家里的母親,我瞬間充滿了力量,騎車的速度就快了。回到家,堂屋里的燈還亮著,母親還等著我。那時,家里雖然少了歡聲笑語,但還有溫暖和希望。那盞夜里等我的燈光,成了我奮進向上的動力。
母親也沒有被生活壓垮。她在學校教著書,還要管理家里的七八畝地,有點兒空閑就要到地里拾掇莊稼。她的身體不太好,患有風濕性心臟病,家里、學校、地里沒有停歇的時候,手指累得都變形了。但這個家,就這樣被她支撐下來了。
1991年,我考進了當時的縣廣電局,妹妹也畢業當了老師,弟弟也考進了師范,母親的臉上多了笑容。
艱難的日子,讓母親養成了粗糙的生活習慣。母親愛吃素餃子,韭菜、雞蛋或豆腐,簡單一拌餡兒,搟個大面皮兒,七八個餃子就是一大碗。后來我笑她餃子包得太大。門口鄰居卻說:“干完地里的活兒,你媽能回家吃上一碗熱餃子就不錯了。”
母親要強,常對我說:咱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門事支下來,不能讓人家小看。
兒女對老人的孝敬分三種:孝身、孝心、孝志。孝身是讓老人吃飽穿暖,衣食無憂。孝心是兒女在外,讓老人放心,不讓老人擔憂。孝志是讓老人能夠在眾人面前臉上有光,揚眉吐氣。對要強的母親來說,最開心的事是兒子和女兒在工作上都小有成就,是兩個孫子先后考上大學。
她的大孫子去鄭州上大學時,母親要求到學校看看。在偌大的校園里,她走了一大圈,沒喊一聲累,臉上滿是喜悅,已駝背的身軀似乎也顯得直了。她的二孫子考到了南京上大學,母親又要求入學時去送。那時,已七十多歲的她身體明顯不好了,但還是提著勁兒坐車去南京,在大學校園里轉,還喊上孫子合影。在南京,母親還到十三陵逛了逛,甚至還到安徽宏村看了看,雖步履蹣跚,但滿臉幸福。四年后,她的二孫子又考到武漢理工大學讀研,已經八十歲的她雖一年中多次住院,仍執意送孫子到學校。她給我說過,教了一輩子書,在她的同事中,自己的孩子和孫子都能考上大學,是讓她最自豪的事。
母親病重不能下床時,我陪她坐那兒聊天。她總愛說:“看著你們都有成就了,我就是死也是笑著死的。”她說這些話時,臉上是笑容。
母親走了,再也不用管我們了。其實我們成人后,她一直也沒有怎么管我們。一位普通的母親,又有多少能力和資源去管孩子啊!我已年過半百,已體會到,管是有形的,愛是無形的。作為母親,怎能不操孩子的心啊!老人操孩子的心,大多時候孩子是看不到的。
母親走了。我抱著那塊兒紅布包著的溫熱的骨灰沒有哭,也不敢哭,怕淚水落在母親身上。母親,用她最后的余熱溫暖著我。
校對 李 鑫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孟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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