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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彩華

盛夏時節，各個品種的葡萄爭相上市，酸甜可口、品相極好。可看著品種繁多的葡萄，我卻絲毫沒有想吃的欲望。許是小時候吃得太多，把這輩子關于葡萄的甜，都在童年的夏天提前耗盡了。

兒時，村莊的后面有一大片無邊無際的葡萄園。每到七月盛夏，便是園子最熱鬧的時候。粗壯的葡萄藤縱橫交錯、綿延鋪展，搭起連片的綠色長廊，層層疊疊的枝葉濃綠發亮，層層遮蔽烈日，把整片園子籠成一片清涼秘境。綠葉縫隙間，一串串葡萄沉甸甸垂墜著，青的瑩潤通透，像剔透的碧玉；紫的濃郁鮮亮，似打磨過的瑪瑙，顆顆飽滿鼓脹，裹著一層薄薄的天然果霜。微風拂過，枝葉輕搖，果香漫遍四野。

小時候物資匱乏，零食稀少，這片葡萄園就是全村孩子整個夏天的樂園。每年葡萄從初熟到罷園，漫長的夏季里，我們總要拎著自制的竹編提籃去好幾趟。

最讓人念念不忘的，是老一輩鄉下人刻在骨子里的淳樸與善良。無論誰來買葡萄，園主總是一臉笑意地遞來剪刀，爽朗地說：“園里哪串好看、哪串熟透了，就剪哪串。帶著孩子來的，就讓孩子隨便吃、敞開吃！吃痛快了，咱們再說買的事。”

在那個日子清貧、果實珍貴的年代，這份坦蕩與慷慨顯得格外珍貴動人。農人一季辛苦耕耘，不會計較孩子多吃幾顆果子，待人赤誠寬厚，滿心溫柔善意。大人們慢慢挑選葡萄、閑談家常的間隙，便是小孩子最肆意撒歡的時光。我們踮著腳尖穿梭在葡萄架下，專挑熟透的紫葡萄剪，不用洗，隨手剝一顆塞進嘴里，酸甜汁水瞬間迸發。我們吃到肚子圓圓鼓鼓，滿嘴清甜。

葡萄園的小路旁長滿野草，郁郁蔥蔥、密密匝匝，螞蚱在其中跳躍。吃飽葡萄的我們根本閑不住，一頭扎進草叢里捉螞蚱。有的螞蚱反應極快，一躥很高，撲棱著翅膀飛遠，我們就追著它在葡萄架下奔跑、穿梭，跑得滿頭大汗也樂此不疲。

等我們玩夠了、吃飽了，大人們早已將竹籃裝得滿滿當當。沉甸甸一大籃新鮮飽滿的葡萄裝下了滿園盛夏的清甜，裝下了農人最純粹的善意，也裝下了我們童年的幸福。哪怕有時候不買葡萄，只是跟著鄉鄰順路進園逛一逛，也能吃到酸甜可口的葡萄。

年年盛夏，歲歲入園，那片葡萄園承包了我無憂無慮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