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味在家常
人到中年,嘴巴竟總往兒時的味道里鉆。小時候家里的大鐵鍋,永遠繞不開蘿卜和白菜。家里孩子多,地里農活忙,母親從不會細切慢剁做細活,我的記憶里蘿卜都是切成拇指粗的條兒,白菜是巴掌大的塊兒,囫圇往鍋里一扔,“咕嘟咕嘟”燉上大半天。哪天抓把粉條丟進去,弄頓粉條菜,就算是難得的加餐。鄉下人家隆冬早上的餐桌,無非是這兩樣翻來覆去,炒著、熬著,炸個丸子都是春節才有的花樣。那時候心心念念的,是鍋里換成黃燦燦的土豆條,那才叫改善生活。
誰能料到,當年膩味的蘿卜、白菜,反倒成了中年心頭的念想。元旦中午,跨年的酒勁還沒散,中午琢磨吃什么時,忽然想起前幾天飯館里那碗暖乎乎的爛糊白菜湯。我一提議,家人都連聲說好。
說干就干,翻出小紅書的教程,從冰箱拿出娃娃菜,一片片剝開洗凈,省了切配的功夫。香菇、火腿切片,最關鍵的是炸蛋花。我打了三個雞蛋攪勻,往熱油里一倒,筷子慌忙劃拉,最后只炸出一堆金黃碎絮,與教程里蓬松如云的炸蛋花完全不同。罷了,自家吃的,哪用講究賣相。
蔥姜蒜配幾粒花椒下鍋,“刺啦”一聲,香氣竄出來,娃娃菜倒進去,加生抽、蠔油和鹽翻炒,菜葉一軟斷生就盛出來。鍋里重新倒油,撒把面粉小火慢炒,白面粉漸漸烘成淺黃,空氣里飄著烤饃干的焦香。這時趕緊沖開水,把面糊熬成奶白的湯底。
趁著湯的滾頭兒,把娃娃菜、碎蛋花、香菇片、火腿片全推進去,蓋蓋小火慢燉。火苗柔柔舔著鍋底,鍋里“咕嘟咕嘟”響得悠閑,娃娃菜燉爛的甜香絲絲縷縷飄出來——還是兒時的味道,如今聞著,竟格外熨帖踏實。
掀開蓋子,抓把粉條撒進去,透明的粉條轉眼吸飽湯汁,整鍋湯冒著泡泡泛著光。再燉十分鐘,關火前滴幾滴香油。
迫不及待地盛一碗上桌,稠糊糊的湯里,娃娃菜燉得酥軟欲化,碎蛋花藏在湯里嫩香,香菇燉得胖嘟嘟的,火腿添了咸鮮。所有滋味都被稠湯裹著,暖融融地揉在一起。
一家人圍著桌子捧碗慢喝,暖意從舌尖滑進胃里,漫遍全身。窗外是新年的皚皚白雪,屋里熱氣騰騰,愛人和婆婆連聲說著“好喝”,一碗下肚,心里暖乎乎的。
原來最好的滋味,從來都是這般平常。不用稀罕食材,只消一點兒耐心、一點兒時間,把日子和念想都燉進這碗家常湯里,喝下去,身暖了,心也安了。
通訊員 陳 聰
校對 謝明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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