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中再訪賈湖
■張守陽
五月的風拂過中原大地,一望無垠的麥浪隨風翻滾,張居中老師再次踏上賈湖這片熟悉的熱土。這次,我有幸全程陪他走一走這塊常常掛念的土地。
碧波繞村,草木葳蕤。這片沉淀了9000年文明的土地也曾盛滿他最熾熱的青春,封存著一段難忘的田野歲月。對于張居中老師而言,賈湖不僅是一處考古遺址,也是他奉獻青春的地方之一,是他初心萌發的原點。20世紀80年代,風華正茂的他奔赴賈湖村,一頭扎進漫漫田野之中,開始了艱苦的考古發掘工作。寒來暑往,朝暮耕耘,他與考古團隊的同仁日復一日于泥土中剝去歲月塵封,探尋遠古先民的文明蹤跡。
那些樸素平凡的村民亦是他們考古路上最珍貴的戰友。1984年,在發掘現場,張居中老師見到了遺址發現者朱幟先生的兒子朱振甫和賈湖村村民賈長友。大家熱情問候、親切交談……從那一刻起,兩個正值青春的小伙子就跟隨張居中老師開始了考古發掘工作。
“朱幟老館長發現了賈湖遺址。賈湖文化得以發掘,他是第一功臣,他的兒子也是功臣。”張居中老師說,“賈長友是賈湖村的普通村民,現在是很有名的技工。很多國內外的遺址發掘都邀請他去支援。”
在村口河堤上遇到村民賈滴留。他笑著跑過來握著張居中老師的手說:“我是你的賴學生,沒文化,沒學好。”張居中老師拍著他的肩膀聲笑著說:“確實不是好學生,不過出力也不小。”說完兩人都笑了起來。當年,還是小伙子的賈滴留也曾追隨張居中老師帶領的考古隊奔波于發掘現場,風雨無阻。后來,賈滴留還擔任過賈湖村的黨支部書記,為賈湖遺址的保護作出了貢獻。
當年,大家不分身份、不分晝夜,挖土、清理,甄別遺存,在塵土里并肩前行。他們苦累共擔、喜樂共享。貧瘠的鄉村,定格了一代人最純粹的熱忱。
歲月無聲,催人老去。時隔多年,故地重游,故人相聚。再次見到昔日并肩作戰的老友,昔日少年早已兩鬢染霜,臉上刻滿歲月的溝壑。張居中老師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老朋友的手。粗糙溫熱的掌心相觸的一剎那,所有的時光壁壘轟然消散。
當天,張居中老師還到賈湖遺址博物館接受央視記者的采訪。采訪進行了4個多小時,張老師侃侃而談、精力充沛,很多關于賈湖的知識信手拈來且言辭幽默。我也問了張居中老師位于馬村鄉的阿崗寺遺址和賈湖遺址的關系,他遺憾地回答:“曾經那里有一個跟賈湖同時期的遺址,但是后來河道工程將遺址核心區破壞了,只留下很少的邊緣部分。現在那里保存下來的主要是仰韶時期到龍山時期的,以龍山時期為主,還有商代的遺址,跟賈湖遺址已經沒有關系了。”
看著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故地、故人,張老師說:“往事如煙,數十年前的場景一幕一幕涌上心頭——清晨的薄霧籠罩遺址,眾人迎著朝陽開工;盛夏烈日灼灼,汗水浸透衣衫也不曾停歇;暮色沉沉之時,眾人圍坐閑談,暢談發掘收獲,暢想遠古文明……那些泥濘與汗水、驚喜與期盼、堅守與陪伴,雖塵封多年,依舊鮮活滾燙。”
幾十年來,張居中老師筆耕不輟,撰寫多篇學術文章,潛心解讀賈湖骨笛、碳化稻米、刻符甲骨等珍貴遺存,向世人揭開9000年前史前文明初始的神秘面紗。賈湖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早已融進他的內心,當年并肩同行的老友早已成為此生難以割舍的牽掛。
半生倏忽而過,但深埋在賈湖黃土里的熱忱與情誼從未褪色。原來世間最動人的從不是歲月無恙,而是故人重逢、故土仍在,是歷經半生風雨回望來路依舊能在這片土地里尋回最初的自己,尋回那一段熱烈純粹、無怨無悔的青春。
校對 王聰聰
統籌 周鶴琦
審讀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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