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慎的河畔
■維 摩
以河為名的城市,風景多半不錯。漯河因沙、澧二河交匯而聞名,想必風景更好。可惜我來時夜色初起,別時暮光已至,未能收獲預期,只能怪自己眼福太淺。
所以我羨慕許慎。
1900年前,當許慎結束半生漂泊返回召陵家中時,已經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業。他了無牽掛,只是慶幸身體還好,可以常去河畔漫步,可以繼續開館授徒。這是一次完美的返鄉,也是被后人津津樂道的歸隱。建光元年九月,他派兒子許沖向遠在洛陽的漢安帝獻書。這是他付出最多,也是最引以為豪的著作。許沖在給漢安帝的上書中稱,父親這本書“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鳥獸蟲魚,雜物奇怪,王制禮義,世間人事,莫不畢載?!彪m然是一本字書,卻有著百科全書的色彩。漢安帝接見了許沖,并以四十匹布作為賞賜。四十匹布,當然不能與《說文解字》等價。但許慎所求的,并不是財物回報。他知道這本書的重要性,只有被收入國家藏書機構,才能被更多人看到,乃至流傳后世。
召陵的水土養育了許慎。許慎從河畔出發,少年游學,中年游宦,暮年方歸。于學問之道,他曾校書東觀,人稱“五經無雙”;于執政之勤,他曾拔為郡功曹,舉孝廉,任洨縣之長;于傳學弟子,則有西南儒家第一人——尹珍求教;于著書立說,則有《說文解字》傳世。人生的很多方面,他都做到了圓滿,似乎只有一項,是他前半生所忽視的,就是對故土的疏離。他離故土河畔太遠了,走得越遠就越會陷入懷念。對于一位老人來說,沒有什么比看到身邊人漸次凋零更痛楚的了。能治愈這痛楚的,必是回到原點,用余生回饋那河畔,用相守醫治那懷念。我想,許慎把人生中最后的時光交還給故土河畔,在這里授經教書,應該有很強的補償心態吧。
許慎歸居河畔近30年,沒有再教出什么了不起的弟子,但是今天的漯河,不能不說深受他的影響。這些影響里有崇文重義,有勤懇執著,有桑梓情深,有文脈綿延,有太多難以言明卻又伏脈千里的傳承。
漯河,是一座內斂的城市,走在街頭,看不到張揚的燈紅酒綠;是一座通達的城市,古時的商埠碼頭,如今成了物流分撥轉運的重要節點;亦是一座底蘊豐厚的城市,本土文人輩出,落筆行文間,盡是中原大地獨有的精神氣質與人文底色。
我來到許慎的河畔,是為一本書的讀者見面會。我們執筆寫作的人,走的是許慎走過的路。我們望不到他的背影,卻能在他的河畔找到自己內心的根。
校對 謝明芮
統籌 周鶴琦
審核 譚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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